【媽祖故里】那山那海——大愛芳華，跨越山海七十載（下）

從東南沿海到西部山區，這場始於70年前的青春奔赴，正續寫新的故事。
「『千手觀音』還帶出了『苗鄉的月亮』」
「每當遇到棘手難題，我就去翻看當時『福建來的醫生』的授課筆記。每次重溫，都深受啟發。」
在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從江縣丙妹鎮大塘村衛生室內，身穿白大褂的村醫李春燕在忙碌間隙，向記者介紹親曆的往事。
一晃近30年，當年在黎平縣參加培訓的場景仍曆曆在目。李春燕記得，「福建來的醫生」講授的醫學知識通俗易懂，她做了很多筆記。她坦言，那沉澱多年的醫學精粹與實踐經驗，後來成為她破解鄉村診療困局的「寶典」。
2000年，村裏一位苗族產婦在經曆第一胎新生兒不幸夭折後，懷上二胎。李春燕為她產檢時，發現其胎心音微弱。她一邊翻閱從前參加培訓時記下的醫學筆記，一邊思考應對方法。

孩子出生時，臍帶繞頸兩圈。李春燕解開纏繞的臍帶後，沒有絲毫猶豫，像趙平香老師言傳身教的一樣，俯身用嘴一口一口吸出阻塞在孩子口腔中的羊水。嬰兒終於發出一聲響亮的啼哭。
大塘村是一個苗族村寨，山高路陡，交通閉塞。李春燕是漢族人，嫁到苗寨後，發現這裏的鄉親生病後不找醫生，卻找巫醫跳大神、喝符水。於是，她萌生了開診所的想法。她賣掉家裏的耕牛，籌集2000元，開辦起大塘村第一個衛生室，利用自己學到的醫學知識，解決村民看病難問題。村民普遍家庭困難，有的看病吃藥付不起錢，隻能賒欠記賬。久而久之，衛生室資金周轉越來越難，李春燕還背上了債務。為了籌錢買藥，她賣掉家中所有值錢的東西，包括結婚戒指。
儘管困難重重，李春燕卻從未動搖。在她的衛生室門口，記者看到一塊「大塘小學醫務室」的牌子，窗戶上貼著一張寫有她個人電話號碼的紙條。即便她臨時外出，鄉親們也能及時找到她。
「70年前，我的老師趙平香不遠千裏來援黔。她工作過的黎平縣尚重、孟彥、龍額等地，無一不是條件十分落後的偏遠山區，比我現在艱苦得多。」李春燕感歎道，老一輩醫者紮根山區的執著堅守，深深感染了她，為她樹立了榜樣。
25名援黔女生殷殷山海情，在黔貴大地鍛鑄了一座不朽的精神豐碑。1985年、1987年，國家有關部門先後授予趙平香「在民族地區從事科技工作30年」「從事婦幼衛生工作30年」榮譽證書。被當地鄉親稱為「千手觀音」的她以執著追求，踐行了當時在同學中第一個報名援黔的拳拳初心，也映照出這群白衣天使的美麗芳華。
「『千手觀音』還帶出了『苗鄉的月亮』。」記者獲悉，在趙平香的幫帶影響下，李春燕作為大山裏「最後的赤腳醫生」，擔負起十裏八鄉的健康責任，入選了《感動中國》2005年度人物，被稱為「照亮苗鄉的月亮」。
記者發現，援黔女生培養的後輩在成長，賡續她們千裏灑大愛的精神，為黔山接續書寫著精彩的故事。

「她們的精神，是我們的傳家寶」
「鄭鳳娥對待我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後來我也把她當成自家親戚。」侗族鄉親陸忠文跨上摩托車，從翠裏瑤族壯族鄉出發，耗時1.5小時下山，來到從江縣城與記者見面。
57年前，他生了一場大病，母親帶他去從江縣人民醫院看病。鄭鳳娥不但及時搶救，而且給他母親買飯，為他買衣服，墊付住院費。
這份恩情，在他心中埋下了學醫的種子。他立下誓言，要像鄭鳳娥一樣，一輩子堅守大山，守護鄉親健康。
陸忠文的家在從江縣城，他卻常年駐守在偏遠的翠裏瑤族壯族鄉。這裏地處高寒山區，鄉民外出看病十分不便。陸忠文先後在翠裏鄉衛生院、西山鎮衛生院擔任院長。即便退休後，他依然割捨不下山裏的鄉親，重返翠裏，繼續行醫治病。
他坦言，曾有外省企業兩次提出要高薪聘請他，但他選擇繼續紮根大山，踐行當初的誓言。
今年97歲的蔣誠如曾任從江縣人民醫院院長，談起已故的老同事鄭鳳娥，他說：「她剛來醫院時，院裏尚未分科，各科的病人都要看。有時病人用餐耽誤，她就做好飯菜送到病床前，還為病人洗衣服。她勤奮好學，後來還學會做膀胱結石治療、膿腫切開引流、擴創縫合等手術，因工作出色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鄭鳳娥的兩個女兒從小聽著母親的故事長大，立志做像母親那樣的人。大女兒在莆田出生，名字裏有個「荔」字。她參軍入伍，後來考上軍校，還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小女兒在醫院長大，從小樹立遠大理想，也考上衛校從醫。

在25名女生援黔70週年之際，姚梅妹的5個子女在凱裏市家中籌辦了一場溫馨的家宴，紀念母親一生做一事，大愛跨山海。
在家人團聚時，唯獨姚梅妹的三兒子文松海遲遲未到。因為此時，在黔東南州人民醫院，作為心血管內科主任醫師、教授的文松海，還在手術台前奮戰。
上輩人對事業的孜孜以求，已成為這個援黔之家的家風。而今，姚梅妹的兒子、孫子、孫女、外孫等家中第二代、第三代成員，紛紛追隨她的腳步，投身醫療行業。
「當年，祖母和她的同學，大多在十八九歲的年紀，就遠離故土，背起沉重的藥箱，翻山越嶺救治病人。她們的精神，是我們的傳家寶。」姚梅妹的孫子文光洪動情地說。身為雷山縣衛生健康局局長，他表示，絕不會忘記老一輩紮根一線、服務群眾的優良傳統，要讓醫者仁心代代相傳。

「有助於我們更好地讀懂廣袤的中國，不忘來時路」
「福建莆田是媽祖故鄉。傳說中媽祖驅疫救人。25名援黔女生從莆陽大地出發，奔赴瘧疾高發的貴州，將花樣年華奉獻給了西部的醫療事業。在偏遠的異地他鄉，她們以一生的付出，踐行了媽祖大愛精神，樹起了福建人、莆田人走天下的一個獨特典範，可圈可點、可歌可泣。在『十五五』乘勢啟新程之時，回溯這一始於『一五』時期、跨越山海70年的不平凡過往，無疑有助於今天的我們更好地讀懂廣袤的中國，不忘來時路，提升精氣神，接續推進中國式現代化。」談到援黔女生群體70年大愛芳華，中國對外文化集團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鄭秀全在接受記者採訪時深情地說。他曾在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掛職任州委常委、副州長，對這段曆史十分熟悉、高度關注。
「70年前福建女生援黔，是閩人擔當的生動體現。」黔東南福建商會會長陳國盛說，光陰流轉，山海協作，從未間斷。目前，在黔閩企有近5000家，深度參與黔東南州醫療、文旅等領域的建設，累計捐贈善款超千萬元，助推當地經濟社會發展。
歲月更疊，山河煥新。當年的貴州，缺醫少藥，疾病肆虐，如今已建起完善的省市縣鄉村五級醫療衛生服務體系，群眾在「家門口」就能享受到優質高效的醫療衛生服務。
貴州省衛生健康委黨組書記譚諍介紹，貴州省在全國率先完成疾控體系改革、率先建成山地緊急醫學救援體系，重點傳染病得到有效控制，是全國第9個消除瘧疾的省份。通過引入省外優質醫療資源、深化醫療衛生援黔合作，惠及更多群眾。目前，20家受扶縣醫院實現危重孕產婦、危重新生兒救治等「五大中心」全覆蓋。在「十五五」新起點上，貴州省將堅定不移落實健康優先發展戰略，守護每一位群眾的健康。

來源：湄洲日報全媒體記者 黃凌燕 劉永輝
黔東南州融媒體中心記者 邱力/文
湄洲日報全媒體記者 陳斌/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