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木刻就豐年景 楊柳青繪萬象春

正月裡的天津楊柳青古鎮，「玉成號」畫莊中匠人筆尖蘸紅，輕點在年畫娃娃的臉頰上。反覆疊染中，一張白淨的小臉生出如霞緋紅，喜氣便從紙上躍出來。
「這工序叫『開臉』，是楊柳青年畫裡提神的一筆。」中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楊柳青木版年畫代表性傳承人霍慶順告訴中新社記者。
不濃不淡、恰到好處，天津楊柳青年畫包含「勾、刻、印、繪、裱」五道工序，以細膩線條與色彩和吉祥寓意聞名，與蘇州桃花塢年畫並稱「南桃北柳」。

「南桃北柳」同為年畫，氣質卻各有來處。桃花塢畫風多顯溫潤，畫面裡亦多見花鳥、仕女等江南生活意象；楊柳青更強調「重彩繪」的厚度與層次，採用「半印半繪」工藝：先以梨木版印出骨架，再以手工疊染賦予其血肉，讓畫面層次飽滿，每一幅都獨一無二。傳統題材多以胖娃娃、吉祥典故為主。
畫案前，霍慶順的兒媳、「玉成號」畫莊第七代傳承人張宏在層層疊疊的顏料碟裡蘸取一抹嬌俏的紅。張宏解釋說，這看似簡單的一抹紅，實則繁複至極。它就像女子化妝一樣，不能祗塗一層，要先用白粉平塗打底，再用深淺不同的紅色反覆暈染。一張小臉需塗抹十餘遍，大臉甚至要畫二十幾遍。「祗有這樣，畫裡的娃娃才像是剛從春雪裡跑出來，透著一股活生生的靈氣。」
吉祥圖案、傳統節日場景、民間故事……年畫是一部民間生活的「百科全書」，也代表著人們在新春對美好生活的祝福。
霍慶順介紹，在經典作品《蓮年有餘》中，胖娃娃抱的大魚是融合了金魚尾、鯽魚身與鯉魚頭的「復合魚」，取吉祥和諧之意；而娃娃的髮型則半為男娃辮、半為女娃箍，寓意兒女雙全；兩朵蓮花與「連」諧音，取和美、團圓、連續之意，寄託了老百姓質樸的祈福納祥願望。
在張宏看來，古老藝術若要「活」在當代，必須在守根的基礎上尋找新表達。幾年前，張宏在進修時接觸到了截然不同的設計語言，記得與設計師合作「福牛頂盛」時的震撼：遠看，它是一尊古鼎的整體輪廓；走近細看，鼎身卻由錦鯉、瑞鳥、繁花等吉祥元素組合而成，年畫裡的「老常客」，不再是按部就班地擺在紙上，而是變為現代符號的「零件」。
正值新春，畫莊櫃檯前，年畫被利落地捲起紮好，各色精巧的文創也被客人挑揀裝袋。
不同於舊時題材，今年的「八馬」系列小夜燈文創融入更多現代審美。在一幅名為「馬上奪魁」的作品中，張宏大膽使用一匹通體黝黑的小馬，寓意「衝出黑馬，一舉奪魁」；而在另一幅「馬上脫單」中，粉色的小馬背馱婚書，腳踏桃花，專為祈求姻緣的年輕人設計。
張宏說，為了吸引年輕人，徒弟們嘗試用AI技術輔助配色，再由畫師手工復原顏色。這種帶有「少年感」的表達，讓年畫不再祗是老牆上的裝飾，而成了年輕人手中的「潮玩」。
古鎮青石板路上的叫賣聲穿過胡同，與畫莊內刻刀剔木的「篤篤」聲交織在一起。那抹跨越四百年的「中國紅」，正伴著馬年的春風，從一方方梨木版上「醒來」，「飛入」尋常百姓家的窗欞。（中新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