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社火走街串巷 遼東上演「移動的春節」

農曆新年，一陣鏗鏘有力的鑼鼓聲從遼寧本溪滿族自治縣同江峪村響起。74歲的楊和清手握令旗，身後跟著一支面繪彩妝、手持木製兵器的隊伍，他們踏著鼓點，走進村中街巷。
「平時在景區、在舞台上，那是『表演』。祗有每年春節這幾天走街串巷，進入每家每戶的院落，才是真正延續百年的『老社火』。」身為本溪社火的省級代表性傳承人，楊和清告訴中新社記者，「祗有鼓聲踏進每一戶門檻，年味，才真正落到心裡。」
這門被稱為「武社火」的民間藝術，追隨清末民初「闖關東」的人潮，從中原傳入遼東，至今已跨越百年時光。表演者手持十八般兵器，以武舞敘述英雄故事，在鏗鏘擊打聲中寄託著鄉土百姓對五榖豐登、人畜平安的祈願。
「早年農村娛樂少，社火就是我們自己的『春晚』，甚至比春晚更有年味。」楊和清說。
依照傳統，本溪社火從正月初五持續至元宵節，隊伍首先舉行「祭社」儀式，隨後開始「踩街」，由村東走向村西。每到一戶人家，隊員便在院中走出迂迴的「長蛇陣」，隨後在村中開闊處「定場」開演，演出以走陣收尾。而村民早已備好熱茶，全家齊聚門口相迎。「那叫一個熱鬧！」村民王鵬笑著說，「一聽見鼓響，過年的那股勁兒『噌』就上來了。」
與其他社火不同，本溪社火講究的是「真功夫」。楊和清強調：「這不是擺樣子。」早年槍頭曾以真鐵打造，對決時需碰撞出「火星兒」。如今雖改用木製兵器，但「刀對槍」「槍對棍」等傳統套路依然保留招招到位的剛猛之勢。
「手、眼、身、法、步，缺一不可。『法』就是武術套路，要有板有眼。」楊和清邊說邊示範，本溪社火表演主要分為走陣、雙人對打和群打，功夫非一日可成。壓腿、踢腿、旋風腳……沒有十年苦功難以精煉。以經典劇目《三英戰呂布》為例，飾演呂布者需獨戰劉備、關羽、張飛三人，在緊密的鼓點間切換三種兵器套路，對體力與技巧皆是考驗。
本溪社火現存《長阪坡》《對松關》《三英戰呂布》三部經典劇目，近年來又新增《穆柯寨》《大破天門陣》等新戲。通過不斷吸收本地的民俗養分，融彙傳統臉譜、戲劇音樂等元素，逐漸形成底蘊深厚、特色鮮明的獨特文化形態。
本溪社火的市級代表性傳承人劉晶在一旁默練動作。作為隊裡第一位女將，她在零下二十攝氏度的嚴寒中表演已成習慣。「戲服裡穿不了厚衣服，凍得刺骨，磕碰瘀青是常事。」她坦言，「但看到鄉親們的笑容，就覺得什麼都值。社火，是刻在骨子裡的事。」
楊和清說：「以前演員沒有酬勞，走二三十里路去演，靠的是家家戶戶『派飯』的情分。」如今，他期待本溪社火能走進校園，「讓孩子親手摸摸兵器、勾勾臉譜，感受到傳統的溫度」。
遼寧大學文學院教授邵鳳麗受訪表示，本溪社火的生命力，在於它遠非簡單的表演，而是深深嵌入鄉土社會的文化儀式，是集體記憶與情感的載體。它的未來，在於能否在保持武舞精髓的同時，與當代生活創造新的連接。
院外，鞭炮零星響起，烘托新春氛圍；院內，刀槍相交的百年迴響，於春節中喚醒村莊共同的熱望與記憶，勾勒出動靜交織、古今交融的生動年景。（中新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