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在兩國邊境地區爆發激烈交火,中東戰火蔓延不斷,漫天盡是絕望的硝煙與飛揚的塵土。對比中華大地,此時才戀戀不捨地準備從「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的春節餘韻中抽離回日常,我的情緒也才漸漸自今年初在大陸炸響的電視劇《太平年》中緩緩平復。
面對世界上許多地方至今深陷戰火的苦難,現下的我們卻行走在與之平行的另一端安生度日,甚至還有點將這份安穩看作理所應當。能有如此的從容,絕不是因為這片土地上未曾動過乾戈,恰恰是因為歷代輪替間有過太多因殺戮滲進根裡的血與淚,所以才在一代代的後世中,不停發出對太平盛世的期盼。於是,「太平」不單是對世界的美好祝愿,更成為這塊土地日月積累下「長」出的一種堅定信仰。或許,就是因為在中華兒女的骨子裡,始終刻有這般深切的信念,所以當電視劇《太平年》開啟首播並在中央廣播電視總台中文國際頻道重播後,廣受大眾一片熱烈好評。
有別於過往歷史類劇目的宏大敘事,《太平年》敘寫的是介於歷史灰色褶皺裡,禮法崩塌、道義讓位、政權在戰亂中苟延存續的五代十國。 “舂磨寨,人相食”、“積骸流血,滿於坊市”,這是五代十國多麼令人不忍直視的天崩開局,既是人性的至暗,亦是歷史的慘白。這樣的黑暗,就像一條幽深的隧道,將世人往最底層拉扯吞噬,看似絕望,然而卻也在默默醞釀著亂世中人心最渴望的價值。正因為周圍漆黑如夜,因此但凡出現一絲裂縫,那么生命裡再微弱的光便再也藏不住。五代之末的周世宗柴榮和吳越國主錢弘俶即是這黑洞裡迎來的最大轉折。

柴榮於其養父臨終前被正式確立君臣名分,而後順利繼位。長期隨軍徵戰的歷練,讓他早早見到了中原大地的四分五裂,亂世裡滿是生靈塗炭,從而立下「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宏大抱負。在「以民為本」的前提下,柴榮不僅力推雷霆革新,更親自率軍徵戰、恢復經濟,因此雖然僅在位短短五年多,但重創各方戰亂割據,為大宋統一與長治久安奠定堅實基礎。
吳越國主錢弘俶曾經是個玩世不恭,被家族捧於掌心的天真少年。因為上有父輩兄長將世界的險與惡擋在門外,於是他看不見亂世刀光下的苦難,亦看不見家國重擔之艱辛,以為閒逸安生的日子為天下黎廬蒼生皆共有。直至其北上陷於戰亂之中,餓殍遍野舉目所及,百姓流離失所所以為常態,又待其回到杭州後,親眼見識到平靜水面下竟暗藏的波滔湧動,這才讓他深有所感「太平」二字之大不易。那個曾經自嘲為「魚帳子」的錢九郎,終於在現實與理想間被迫成長,而後,更是在權臣兵變、兄長被廢的背景下,臨危受命挑起吳越國主的擔子。在即位三十餘年後,南唐被北宋所滅,吳越陷入三面被圍之勢。最終,錢弘俶便是帶著過往的那份體察,為免生靈塗炭,力求保境安民,主動“納土歸宋”,實現政權的和平過渡,成為五代十國中唯一未經戰亂完成統一的割據政權。這份打破「成王敗寇」常規執著的抉擇,在權謀至上的亂世裡尤顯格外珍貴。

柴榮與錢弘俶皆是因為曾經親手掀開附於表面那層安穩的外衣,受過真實世界的洗禮,因此,當天下命運落在肩上時,他們看見的不再只是個人自我,而是看見責任、看見代價、看見那些未被察覺的犧牲,承擔下了使命,做出了超越個人利益的抉擇。他們深知,刀劍相向的殺伐固然能殺出一片天地,然而卻唯有「以人民為最大公約數」的初心方能實現真正的天下太平。
《太平年》不單單是一部歷史劇,更是一堂生動的歷史課、一堂深刻的民心課。它打破枯燥的說教,讓我們以追劇的形式,補齊了過往五代十國的知識缺口,帶著我們融入與角色處境的共情,站在更高的角度去重新認識歷史:歷史並不存在絕對的黑與白,有的只是立場不同的理解。而許多超乎常理的轉折,更多時候是被命運推著走向前時,不得不做的當下最優解。同時,全劇透過至暗的亂世,讓我們在一連串不舒服的震撼中認真思考和平的價值,也透過不同抉擇下的歷史進行對比,帶出「順應民之所向方得太平」此一全劇核心思想。 《太平年》除了作為普天下歷史之藉鏡與居安思危的提醒外,又何嘗不是跨越時空、跨越海峽,給予兩岸在尋求未來方向抉擇時的一種參考,值得我們好好深思! (作者:張婉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