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千年古跡裡的「太平年」密碼

近日，記者走進這些歷經滄桑的古跡，觸摸那段「閩王」與「吳越王」保境安民的珍貴歷史。

閩王德政開創「太平盛世」

紅牆青瓦、飛簷翹角，一對石獅子和抱鼓石威嚴地守護在位於福州市鼓樓區慶城路的忠懿閩王祠門口。
抬步入內，一座高5米、寬1.87米的「恩賜琅琊郡王德政碑」矗立院中。這通刻於唐天祐三年（906年）的碑刻，雖經風化，碑面字跡仍可辨認，洋洋千言記錄著「閩王」王審知的文治武功，包含軍事、政治、經濟、文化、對外貿易等內容。
「祠內有一通唐碑、兩通宋碑、一通明碑，均記錄了王審知的德政。其中最珍貴的就是這塊『恩賜琅琊郡王德政碑』，記載了王審知開闢甘棠港的史實，是福州作為中國『海上絲綢之路』肇始地的重要實物見證。」閩都鄉學講習所講師方傑介紹。
據史料記載，唐昭宗景福二年（893年），王審知與其兄弟攻佔福州，後統一福建全境，於唐天祐元年（904年）受封琅琊郡王、後梁開平三年（909年）進封「閩王」。治閩期間，王審知作出一個影響深遠的決定——「寧為開門節度使，不作閉門天子」，以寬廣的胸懷和智慧為福建贏得了寶貴的和平發展時期。他主閩29載，廣施德政，睦鄰友好，保境安民；發展農業，輕徭薄賦，勸農耕息；節儉自處，推廣教育；疏江辟港，招徠商舶，使得福建成為戰亂時代全國少有的安定繁榮地區。
946年，吳越王室統治福州後，有感於「閩王」王審知德政深入民心，於是將其舊居加以修飾，改為廟祀。北宋開寶九年（976年），第三任吳越國王錢弘佐的長子錢昱任福州刺史，奉吳越國第五代君王錢弘俶之命重修祠廟，並造「重修忠懿王廟碑銘」，記述了王審知生平、治閩功績及吳越改府為廟的經過。該碑刻如今嵌於閩王祠後牆上。
來到祠廳院前，大廳匾額威嚴肅穆，上書「功垂閩嶠」四個大字。祠廳正中端坐著王審知塑像，塑像前一束鮮花還在吐露芬芳。工作人員告訴記者，這是幾天前慕名而來的外地遊客所贈的。鮮花兩側已枯萎的花束，則是由福州十九中的師生所贈的。新舊交替的花，見證著探訪「閩王」文化的市民遊客絡繹不絕。

千年古剎守護「國泰民安」

福州華林寺坐落於福州城市中軸線北端，因是長江以南現存最古老的木結構建築而「出圈」，成為外地遊客來榕的熱門打卡點之一。
步入這座古剎，鬧市的喧囂戛然而止。眼前的大殿為千年原構，古樸雄渾，盡顯閩越古風之美。不少遊客正席地坐於殿前，更換角度與大殿合影。「今年春節後，外地遊客越來越多，很多是看完《太平年》慕名而來的。」福州華林寺大殿保管所工作人員許冬青說。
北宋乾德二年（964年），因「吳越王」錢弘俶崇佛，其治下福州郡守鮑修讓為祈求國境安寧而建「越山吉祥禪院」。明正統九年（1444年），禪院被賜額「華林寺」，沿用至今。
「當時福州屬吳越國，北宋政權尚未統一南方，所以禪院是五代時期建築。」許冬青介紹，1958年，第一次全國文物普查時，華林寺被確認為長江以南現存最古老的木構建築。1980年，國家文物局委託專家對大殿進行測繪，於平梁底下發現墨書「國界安寧」等吉祥語，其中「國界」應指五代時期的吳越國，進一步論證大殿年代及結構。
「華林寺大殿的建造方法在全國宋代木構建築中獨具一格，保留唐五代特徵，很多手法是沒有記載的孤例，有顯著閩越地方特色。」許冬青告訴記者。
「華林寺大殿的大柱全為梭形柱，上下直徑小，中間直徑大，在梭柱上面裝飾有肥碩的月梁，呈圓形斷面，與北方近似方形的斷面完全不同。這種木柱風格流行於南北朝時期，隋唐以後已不多見。同時，大殿有18根木柱，柱子以上全由斗拱支撐，不用一根鐵釘，且斗拱碩大，出簷深遠，呈現古樸雄渾氣勢。」清華大學建築專家王貴祥曾評價。
1982年，華林寺大殿被公佈為第二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並於1986年至1990年間對大殿進行落架大修，按照宋代《營造法式》興建仿宋山門、仿明清東西配殿、迴廊等。2023年，華林寺進行了展陳更新及環境提升，並加入AR互動小遊戲，增加趣味性。
「華林寺大殿能夠在南方潮濕悶熱的環境下保存千年，真是奇跡！」從上海專程來到福州遊覽的古建愛好者木木感慨道。
在福州，千年古建不止這一處，開元寺、雪峰寺、鎮國寶塔、崇妙保聖堅牢塔（烏塔）、報恩定光多寶塔（白塔）等星羅棋布，述說著從古到今關於「國泰民安」的美好期盼。

「納土歸宋」成就「一統」

如果說「閩王」王審知開啟了福建的和平發展時期，那麼，「吳越王」錢弘俶則以「納土歸宋」的抉擇再創福建「太平年」。
背靠羅漢山，面向蓮花峰，錢王紀念堂坐落於視野開闊的真珠谷。堂內一樓，吳越國創建者錢鏐銅像威嚴端坐，身後16幅青花瓷版畫以《錢王故事》為藍本，講述其保境安民的一生。二樓正堂，吳越國三世五王塑像端坐於檯面，錢鏐居正位，兩側分列著其後繼者錢元瓘、錢弘佐、錢弘倧、錢弘俶的坐像。
福建省姓氏源流研究會錢氏委員會會長錢庭莊介紹，吳越治閩期間，錢氏族人還未正式遷居福建，直至南宋建炎元年（1127年），錢鏐六世孫錢景欽才遷居到羅漢山下真珠谷（今福州市晉安區郭前村真珠谷），在此繁衍生息。一直到錢鏐十一世孫才分成三支，形成福州、連江、閩清三大聚居地。其中閩清錢氏後裔最多，達四五千人，並擴散至海外。
眼前這座錢王紀念堂，於1997年由海內外3萬閩籍錢氏後裔籌資興建，承載著吳越三世五王的家國情懷、《錢氏家訓》的千年家風以及吳越文化在福建31年統治史留下的印記。
在錢庭莊看來，錢王紀念堂不是一座普通的祠堂，它是吳越國治下福建「太平年」的實物見證。「當時天下大亂，唯獨吳越國堅持『保境安民』，讓福建百姓免於戰火，經濟文化得到了極大發展。錢王紀念堂讓我們能觸摸到那段被很多人忽略的歷史，讀懂吳越文化對福建的深遠影響。」他說，錢王紀念堂更大的價值在於傳播「忠孝綿延、家國同構」的千年家風。
2021年，《錢氏家訓》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成為首個國家級家訓非遺項目，其「利在一身勿謀也，利在天下者必謀之」「心術不可得罪於天地，言行皆當無愧於聖賢」等名言廣為流傳。
看著越來越多遊客前來打卡、尋根，錢王紀念堂運營者劉繼中深有感觸：「我們將以此為契機打造家風家訓教育實踐基地，開展家風宣講。同時，計劃在此設立台胞流動接待站，以鄉情、文化為紐帶，促進兩岸同胞的情感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