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山傍海的東山銅陵古城
東望海天,依山臨海。
東山縣銅陵古鎮,是一座歷經600餘年風雨的福建省歷史文化名鎮。這裡是原銅山城所在地,曾是福建前沿海防堡壘,系明代福建五大水寨之一。
這座古鎮見證了抗倭風雲,也親歷了海絲繁華。鄭成功收復台灣、施琅統一台灣,都曾率船隊從這裡出發,演繹過金戈鐵馬的壯歌;古鎮中一條800多米長的頂街,竟走出10餘位進士,留下綿長文脈。武將的豪邁與文人的儒雅,鐵壁的剛硬與書香的溫潤在這裡交織共生。
軍事底色鑄海魂
閩海南部有一座島嶼名曰東山島,是全國第六大、全省第二大的海島縣。因其形似蝴蝶,又被稱作蝶島。
蝶島的東北部便是銅陵鎮,古稱銅山,素有「海濱鄒魯」之譽,曾為東山縣的經濟、文化與軍事中心,著名的風動石景區和關帝廟就坐落於此。
銅陵鎮最早是一座海防軍事小鎮。「歷史上,東山島曾長期歸屬漳浦縣及詔安縣管轄,直到1916年才正式成立東山縣。建縣雖然只有100多年,但銅山古城的歷史卻極為悠久。」東山銅山古城文化發展促進會榮譽會長、年逾八旬的孫用川如是說。

東山島這片土地數千年前已有先民活動,但正式登上歷史舞台,則始於明朝洪武年間。
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為加強海防,明太祖朱元璋命江夏侯周德興巡視海疆,擇險要之地修築海防工事。周德興在漳州隆教設立鎮海衛及其下轄的六鰲、玄鍾、銅山三所守禦千戶所。彼時,周德興來到東山島,見島東北部的古嶁山三面環海、地勢險要,是築城的絕佳之地,便徵調雲霄、詔安、漳浦等地的民夫,沿海岸壘砌石塊,環繞山體築起城牆,即銅山城。
銅山城依古嶁山而建,城牆隨山勢起伏,由條石砌成,全長1900多米,高7米。城內設有守禦千戶所、總鎮衙、衛所中營等軍事設施。銅山守禦千戶所額定兵員1220名,均為陸軍,只負責陸上防禦,並無海戰職能。為此,明景泰年間,朝廷將原設於漳浦縣前亭鎮井尾澳的水寨移防至銅山。水寨設在銅山城外九仙山下的海域,閩粵至台灣海域的防務均歸其管轄,配有福船等各類戰船46艘,為明代福建五大水寨之一。
「銅山城建成後,兵員主要是從莆田一帶調兵換防,並允許家屬隨行。」孫用川介紹道,這些軍戶扎根銅山,成為島上最早的居民。軍屬到來,自然需要住所。住所就設在軍營前方,因此民居前的街道便叫「營前街」。隨著居民增多,營前街兩旁不夠住,人們又在下方另修一條街,建房安家。百姓為作區別,便將「營前街」稱為「頂街」,其下的街道稱為「下街」,兩條街道慢慢熱鬧起來,銅山城逐漸形成集鎮。
東山島歷史上長期屬漳浦縣和詔安縣管轄。清雍正十三年(1755年)起,東山島全境歸屬詔安縣。因距詔安縣城40多公里,又有海灣相隔,諸多不便,民眾要求建縣的呼聲日益高漲。民國四年(1915年)6月,鄉賢馬兆麟偕同各界人士趁福建巡按使許世英巡視銅山之機,將銅山的地理位置及實業、交通、司法、文化教育等情況向許世英匯報,稟請設縣。許世英調查後即呈文報告並獲批准,同年12月派人前來銅山籌備建縣。1916年5月1日,東山縣正式建立。銅山為縣第一區轄屬,且為縣知事公署駐地。
「銅山在古時民間也曾俗稱『東山』,後來建縣時,因江蘇省已有銅山縣,為避免同名,故復用古名,稱東山縣。新中國成立後,東山縣城所在鎮稱為城關鎮,後來縣城遷往西埔鎮,1985年經省人民政府批准,城關鎮更名為銅陵鎮。」東山銅山古城文化發展促進會顧問許培斌說。

血火海疆衛家國
明朝時期,倭寇多次進犯銅山。《東山縣志》記載: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十月,倭寇進攻銅山水寨,並在東坑、城安一帶焚燒房屋,搶奪財物,屠殺村民;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福建沿海倭寇猖獗,參將戚繼光率義烏兵入閩征剿,派兵戍守戚伯渡(原陳平渡,今八尺門)……
「銅山城西面澳雅頭作為水師海上巡哨船隻停泊港口,九仙山則是水師指揮所。」許培斌介紹,九仙山與銅山城東西相望,如今是當地著名的人文景點。
沿著蜿蜒的山徑拾級而上,九仙山頂處有一巨大的磐石。山上一處石壁上,有一幅巨幅碑刻,題為「欽差總督備倭吳公惠政碑」。吳文本是鎮東衛都指揮使,嘉靖十五年(1536年)以欽差總督身份來到銅山,檢查備戰抗倭工作,在銅山期間多有惠政,銅山水寨和銅山所聯合立碑紀念,這應是銅山最早有關備倭抗倭的文字記載。
這裡還是當年鄭成功堅決抗清的根據地之一以及收復台灣的始發地。《東山縣志》記載:順治十八年(1661年)正月,鄭成功率師收復台灣,銅山500多名青壯男兒隨征。
這裡也曾是施琅統一台灣的出發地,清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水師提督施琅從銅山出發東征,一舉統一台灣。
數百年間,風雨幾度,戰火頻起,但也曾有過歲月靜好。這裡位於台灣海峽西岸,東南瀕臨南海,是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途經之地。彼時的朝廷,多次在海禁與開放之間反覆不定。
明隆慶元年(1567年),政府取消海禁,「准販東西二洋」,漳州月港興起,銅山成為許多船隻往返「東西二洋」的中途安全港灣和補給站。
歲月與戰火交織,數百年風雨侵蝕,早已磨去了這座海防古城的鋒芒。斑駁的牆體蜿蜒於荒草雜樹之間,沉默矗立。當年守軍的後代,如今以海為田、以漁為耕,過著恬淡安然的日子。
鐵筆留芳續文脈
這座以御倭抗敵聞名的海防要塞,在刀光劍影之外,同樣孕育著厚重的文脈。自明嘉靖以後的120年間,銅山子弟文運昌隆:進士及第者10多人,登科中舉者22人,還有貢生27人、庠生近500人——文風之盛,可見一斑。
銅山城築成後,許多隨軍家屬落戶,頂街、下街兩條街道橫貫全城,隨後島上的其他百姓紛紛來此謀生,銅山城商賈雲集、日漸繁華。「銅山是一個軍衛所,沒有地方縣府配備的儒學等教育機構和師資,只有民間的鄉間學館。」孫用川說。
對於「重武輕文」的銅山,文運的改變有兩人非常關鍵:一位是蔡潮,另一位是唐文燦。明嘉靖五年(1526年),福建右參政蔡潮巡視銅山時,見當地教育落後,便在東門嶼建立文峰塔的同時,創辦了南溟書院,同時整合原有的崇文、東壁兩處鄉間學館,形成「三書院」並舉的教育格局。書院的興辦如同一粒種子落入沃土,讀書之風迅速在銅山蔓延開來。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家住頂街的游天庭進京趕考,高中進士,為二甲十四名,成為銅山有史以來第一個進士。此後數十年,銅山學子多有折桂。
走在頂街上,遊人經過地標古跡「綸章垂耀」牌坊時,總會駐足拍照。這座東山縣自明代遺存至今的唯一牌坊,紀念的正是唐文燦。「這座牌坊始建於明代隆慶年間,是為表彰唐文燦開科第之先、興辦家鄉教育而賜建,是銅山歷史文化標誌性的一座牌坊。」許培斌說。
唐文燦,字若素,號鑒江。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25歲的唐文燦考中舉人後,卻不進京考進士,而是留在家鄉教書,一教就是近20年,為銅山培養了大量人才。直到隆慶二年(1568年),唐文燦才繼續參加考試,高中進士,被授以行人之職。皇帝為褒獎他在東山島興學近20年,特賜建了這座「綸章垂耀、科第開先」的牌坊。
銅山古城內,這條短短800多米的頂街,歷史上共走出10多位進士,其中包括游天庭、唐文燦、文三俊、黃道周、陳璸、陳士奇和清代的唐朝彝等。
在這些燦若星辰的銅山子弟中,最為後世景仰的,當數明末著名的理學家、書法家、教育家、愛國志士黃道周。
「古鎮內的古嶁山上,遺存著眾多摩崖石刻,如『與造物游』『天開文運』『學海文瀾』『丈夫襟度』『海闊天高』『結山水緣』『小蓬萊』等,周邊還遺存『獅乳泉』『泓趾泉』等遺跡。這一切都昭示著明清時期銅山文化初興的往事。」孫用川說。

古鎮重興譜新篇
走過數百年風雨,曾經的金戈鐵馬早已化作史書中的墨痕,而那些燦若繁星的文脈卻深深融入古城的每一塊磚石。如今,銅山古城已成為全國著名風景名勝區。
春光明媚,銅山古鎮頂街的石板路被遊人踩得發亮。窄巷裡人影交錯,有人舉著手機拍簷角的三角梅,有人大口喝著片仔黃草甘蔗汁,海蠣煎的香氣混著鹹濕的海風。古城依然保存著明洪武年間的海防印記,除了著名的風動石外,600多年歷史的頂街古韻悠悠、與海相伴,沿途的古厝、故居、宮廟延綿不絕,斑駁的青瓦、吱呀的木門,道盡了古城的滄桑。
「古城內文物古跡眾多,包括總鎮衙、綸章垂耀坊、南溟書院、漳潮巡檢司、關帝廟、風動石,以及黃道周故居、唐朝彝故居、林嘉故居、蕭笠雲故居等。」孫用川說。
古城牆、故署、名坊、名井,猶如一幅民俗長卷,融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於一體。
近年來,銅陵鎮在銅山古城的保護與發展中,跳出了傳統「博物館式」保護的窠臼,以「活態保護」為核心,強調歷史、文化、居民與城市有機共生,將古城保護與社區發展緊密結合,推動古鎮原住民返鄉創業,實現歷史文化的傳承與創新。
銅陵鎮將古城保護置於城鎮發展規劃的核心,制定並嚴格執行《銅山古城復興規劃》《銅山古城重要節點改造規劃設計》等一系列規劃文件,明確保護範圍、建設控制要求和風貌管控細則,為古城的存續與活化提供製度保障。在修繕過程中,堅持「最小干預、原真保護」理念,採用傳統工藝與材料對城牆、古街、關帝廟、文公祠等文物和歷史建築進行精細修繕,確保歷史風貌的真實性與完整性。同時,積極創造條件吸引當地居民回流與扎根,實施生態修復工程,有效維繫古城的「煙火氣」和生活氛圍。
這兩年來,圍繞著以關帝廟為核心的古城,當地正在大力打造關帝文化產業園,積極引入文創、民宿、非遺體驗等新業態,為古城注入新活力。
「今後,我們將繼續做優古城保護文章,盤活福成樓,以非遺活態館建設、古城民宿片區等項目為載體,推動關帝文化產業園和古城保護開發一體融合、一體佈局。」東山縣銅陵鎮黨委書記李育生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