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牛儀式
□ 王綺蓼 呂玉琴
5月24日（農曆四月初八），硤門畬族鄉瑞雲村鼓樂喧天、山歌繚繞。瑞云「四月八」歌會暨「畬歌飛山河」福建優質文化資源直達基層文化惠民演出在此上演。
敬牛祈福古禮莊重肅穆，原生態山歌婉轉悠揚，畬族民俗展演精彩紛呈，特色市集煙火升騰……一場熱鬧非凡的民俗盛會，讓深藏閩東畬鄉的牛歇節再度煥發光彩。
作為入選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古老民俗，瑞云「四月八」歌會（牛歇節）跨越數百年時光，扎根畬山沃土，融合農耕文明與民族文脈，成為福鼎畬族文化一張熠熠生輝的金名片。
瑞雲村坐落於閩浙交界的群山之間，世代畬民依山而居、伴田而生，在漫長的山居歲月裡，孕育出獨樹一幟的民俗風情。農曆四月初八的「四月八」歌會，民間俗稱牛歇節，是當地畬族群眾最為看重的傳統節日之一。這一節俗源遠流長，文化底蘊深厚，由敬牛禮俗與畬族歌會兩大脈絡交織而成。
追溯源流，牛歇節的根基深植於閩東畬族傳統農耕文化。舊時，閩東山地多丘陵、少平地，田地零散且耕作艱難，刀耕火種、人力勞作是畬民世代的生存方式。在生產條件有限的年代裡，耕牛便是畬民最忠實的夥伴、最得力的幫手。春耕時節，耕牛踏遍壟畝，犁開層層泥土；夏耘秋收，耕牛負重前行，助力五穀豐登。一頭耕牛，撐起一戶人家的溫飽，維繫一方村寨的生計。在淳樸的畬鄉觀念中，耕牛勤懇溫順、通曉人情，常年不辭辛勞耕耘山野，是值得敬重與善待的生靈。久而久之，畬山大地便流傳下「牛歇四月八，人歇五月節」的古老習俗。
按照祖上傳下的規矩，每年農曆四月初八，全鄉畬民都會放下農活，禁役耕牛、不施鞭撻，讓終日勞作的耕牛休養生息。人們備好精糧、嫩草與米酒，悉心照料家中耕牛，以最樸素的方式表達感恩之心，「牛歇節」也由此得名。這份敬牛、愛牛、惜牛的習俗，不只是對家畜的體恤，更是農耕文明下，人與自然、人與生靈和諧共處的生動體現，承載著畬族人敬畏天地、感恩勞作的質樸本心。
而與敬牛習俗相伴相生的畬族歌會，則是畬族文脈傳承的重要載體。畬族有語言而無通用文字，千百年間，民族歷史、民間故事、生產經驗、喜怒哀樂，皆依靠山歌口耳相傳，山歌便是畬族人流動的「史書」。相傳，古時畬族先民為紀念歌祖，選定四月初八聚眾對歌、傳唱古調，久而久之，祭祀歌祖的傳統與歇牛祈福的民俗相融，「四月八」歌會應運而生。每逢節日，遠近畬胞相聚一堂，以歌會友、以歌傳情，山歌之聲迴盪群山，場面蔚為壯觀。
一俗傳古今，一歌貫山海。兩大文化脈絡相融共生，讓瑞云「四月八」歌會從尋常鄉村節慶，一步步成長為極具影響力的民俗品牌。2010年，瑞云「四月八」歌會（牛歇節）成功列入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這一古老民俗正式受到系統性保護與傳承，也讓藏在深山的畬族文化走向更廣闊的舞台。
本次活動中，敬牛祈福儀式也是核心環節。悠遠綿長的《迎牛歌》《敬牛歌》在山間迴響，訴說著畬民對耕牛終年耕耘的感念。經過村民精心打理的耕牛入場，成為全場矚目的主角。畬民依照古禮，完成淨牛身、結牛花、敬牛酒等傳統流程。一頭頭耕牛披紅戴彩，溫順從容。
聞訊而來的遊客也紛紛走上前，伸手輕摸牛角，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闔家安康。古樸的禮儀、溫情的互動，讓千年敬牛民俗鮮活重現，也讓在場每一個人讀懂畬族文化裡的感恩與善意。
禮畢歌續，主舞台上文藝展演輪番上演。原生態山歌隨性而起，唱腔清亮質樸，曲調山野味十足，原汁原味還原畬鄉生活百態。
節目《鳳凰來儀》更是驚艷全場，一件件做工精巧的畬族鳳凰裝色彩絢麗，銀冠、銀釵、銀腰帶銀光閃閃，刺繡綵帶紋理精巧，承載著畬族千年服飾技藝與審美文化。一步一風姿，一衣一韻味，全方位展現出畬族深厚的文化積澱。
台上歌舞昇平，台下煙火氤氳。活動同步開設畬味市集與文創體驗區，匯聚地道畬鄉風物。烏飯、牛角粽等畬族美食依次排開，香氣瀰漫。以烏稔葉浸染的烏飯軟糯清香，是畬族節日標誌性美食；造型仿照牛角製作的粽子，寄托著人們對耕牛的美好祝願。往來遊人穿梭其間，品美食、賞文創、聊民俗，熱鬧的市井煙火，為這場民俗盛會添上濃濃溫情。
此次活動還設置了「畬族龍接鳳」「畬族搖鍋趣味挑戰賽」等畬族遊戲。畬族龍接鳳也稱「拋茶青」，是畬族民間傳統體育遊戲，來源於古代畬民初春上山採茶時相互拋茶青的一種勞作方式。最早甩投的「茶青」是用小布袋包紮，類似拋繡球。不同的是，接「茶青」不是用手，而是用背上的茶簍，一般一個簍能背15至20袋「茶青」。後來，畬民將布袋改成綵帶做的布囊，相互拋接娛樂，逐漸演變成畬民們休閒娛樂的活動和男女青年之間表達愛情的方式。
搖鍋也是畬族民間遊戲，與端午節息息相關。活動現場，參賽選手穩站鍋上，輕晃搖鍋，在一來一回的搖擺中比拚技藝。
時代車輪滾滾向前，如今，現代化生產工具逐步走進鄉村，耕牛慢慢退出主要勞作崗位，但「牛歇節」所承載的文化精神，從未因歲月流轉而褪色。節日期間，畬族同胞熱情相邀，周邊漢族群眾結伴前來，一同觀禮、聽歌、品美食……畬漢兩族鄰里相親、風俗共賞，在朝夕相處中守望相助，繪就出民族團結、鄰里和睦的動人畫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