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陽鎮
王綺蓼/文
車輪碾過公路，細碎的轟鳴混著商販的吆喝、鄉親的笑語，熱鬧的氣息驅散了枝頭未散的寒意，也裹著新春的暖意。
春節期間，天南地北的西陽人循著鄉愁歸巢，管陽鎮西陽村內，延綿四十載的墟市也迎來了一年中最熱鬧的時節。西陽村的公園路、文昌路、錦都路與永繁街上，一派忙碌景象。趕集的商戶踩著露水趕來，竹筐裡的農貨帶著山間海裡的鮮甜。商販們忙著搭起帳篷、擺好貨物。
「新鮮的蔬菜，剛從山裡挖的！」「西陽肉片，做了幾十年的西陽肉片勒，還是老味道！」吆喝聲此起彼伏，閩浙兩地的鄉音交織在一起，成了西陽墟市最動人的主旋律。攤主們熱情地招呼著顧客，熟絡的鄉親們見面就寒暄，一句「回來啦」，一聲「新年好」，簡單的話語裡，藏著最樸素的牽掛。
這個藏在閩浙山水間的墟市，一頭連著浙江泰順的煙火，一頭繫著福建福鼎的民生，還有一頭牽著柘榮的溫情。四十年風雨流轉，攤位換了一茬又一茬，吆喝聲變了一輩又一輩，憑借獨特的區位優勢，孕育出了熱鬧非凡、綿延四十載的西陽墟日，1000多米長的街道，不僅是西陽群眾農產品和生活用品的集散地，更成為連接閩浙兩地情誼、滋養一方百姓的「邊貿客廳」。
西陽村距離管陽集鎮12公里、毗鄰浙江泰順雅中、仕陽等鄉鎮的村落。據清光緒版《福鼎縣鄉土志》記載：「西洋有小市。」寥寥數字，勾勒出清代時西陽人最初的商貿圖景，也是西陽墟市最開始的雛形。
西陽村黨支部書記吳承志介紹，一開始，當地只是有一些小規模的交易，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後，福鼎縣委、縣政府推行「雙邊」發展戰略，著力開闢邊貿窗口、建立邊貿市場，以貿促農的發展思路，為西陽邊貿的崛起注入了強勁動力。1984年春，原管陽信用社退休職工陳超行敏銳捕捉到政策機遇，萌生了興辦西陽墟日的想法。他迅速聯合時任西陽鄉鄉長吳昌快、副書記吳立刷，以及村民吳益祝、吳恆昌、吳子仲等人，成立「西陽邊界農貿市場」籌備小組，敲定每月農曆逢「二」（初二、十二、廿二）趕墟的約定，一場改變西陽命運的邊貿實踐就此啟程。
籌備之初，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福鼎縣工商、稅務部門的大力支持，成為墟日落地的「定心丸」：工商部門承諾，墟日開市頭三年免收市場管理費；稅務部門規定，三年內牛兔毛、木材及小商品一律免予徵稅，工業品費率僅按成交額的1%收取。優惠政策出台後，籌備小組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吳益祝等人奔走於閩浙兩省邊界的40多個鄉鎮，張貼佈告、廣而告之；吳恆昌、吳昌快等人沿街張掛條幅標語，營造熱鬧氛圍；吳立刷負責攤點規劃佈置，讓集市井然有序；吳立釵等人則遠赴浙江台州採購豬崽，為墟日籌備充足貨源。每一份忙碌，都承載著鄉親們對美好生活的期盼。
1984年農曆九月初二，西陽第一個墟日正式開市，十里八鄉的鄉親們紛紛趕來，人流如潮、車水馬龍，熱鬧非凡。據記載，當日上市人流量達萬人次，車輛300多輛次，日成交額高達50多萬元。集市上，300多頭耕牛昂首佇立，800頭仔豬活潑好動，20多立方米木材整齊堆放，200-300斤兔毛色澤鮮亮，還有紫雲英、馬鈴薯、太子參、油菜、綠皮豆、茶葉等各類農副產品琳琅滿目，小工業品、小商品遍佈街巷。柘榮食品公司運來的600多頭小豬，當日便銷售一空，耕牛成交也達200多頭。這般盛況，就連《福建日報》都為之關注，首版刊登《農家缺耕牛，請到西陽買》的報導，讓西陽墟日聲名鵲起，成為閩東第一個邊界農貿市場。
從此，每逢農曆逢「二」，西陽村便成了閩浙邊界最熱鬧的地方。前來趕墟的人，近則來自蒼南、泰順、柘榮、寧德、建甌，遠則來自安徽、四川、廣東，涵蓋5個省10多個縣市。有人帶著自家種的農產品來售賣，有人帶著手工製品來交流，有人專程來採購生活物資，還有人藉著墟日走親訪友、閒話家常。相較於浙江泰順的雅中、仕陽等鄉鎮的墟日，西陽起步雖晚，卻發展迅猛，究其原因，離不開四大優勢：趕在泰順周邊墟日前開市，搶佔先機；西陽周邊村落特色產業集中，楮樓村的棕製品、中村的白毛兔、白坑的生豬，以及千畝太子參基地、萬擔馬鈴薯基地，為墟日提供了充足貨源支撐；政府部門的信貸浮動政策，持續為邊貿發展保駕護航；管沈公路穿村而過，交通便捷，便於人流、車流、物流集聚。
西陽墟日的蓬勃發展，也引起了上級領導的關注。1986年4月，時任中共福建省委副書記賈慶林親臨西陽視察，對當地依托區位優勢、發展特色邊貿經濟的做法給予充分肯定，這也為西陽墟日的持續發展注入了更強動力。
歲月流轉，20多年的發展使西陽墟市成為遠近聞名的耕牛、仔豬專業市場，上市交易商品擴展到服裝、農具、電器、木材、家禽、水果、海產品等10多個種類，此時趕墟當日人流量穩定在1-3萬多人，日成交額在30-100萬元不等。
「在那個時候，墟市就已經非常熱鬧了。我還記得以前我們坐車來趕集，那時候還是山路，非常顛簸。」吳承志笑著回憶，哪怕道路難走，但依舊有人流泱泱匯入，墟市上人流如織，耕牛穿行，煙火氣十足。
時代變遷，各地傳統墟市多已式微。但40年後的西陽墟市，仍憑藉著其獨特的區位優勢，成為福鼎市唯一一個每月固定開市的傳統集市。漫步其間，依舊是熟悉的煙火氣，卻多了幾分新時代的氣息：攤位更規範，商品更豐富，交通更便捷，服務更貼心。
霞浦鍾油勇更是成了西陽墟日的常客，他一邊麻利地整理著攤位上的蔬果，一邊笑著說道：「我來這裡趕墟好幾年了，現在固定下來攤位，賣點蔬果，現在生意一年比一年好。尤其是新春前後，返鄉的人多，趕墟的人也格外熱鬧，在這裡買賣好做，收入能比平時多兩三倍。」
中午12時，墟市漸漸散去，商販們收拾攤位、清點貨物，臉上洋溢著笑容；鄉親們拎著採購的物資，滿心歡喜。街道上，商販們清洗攤位與整理垃圾的動靜，與依舊在閒逛的幾位散客，見證著這一天的熱鬧與繁華。
趕墟的熱鬧代代相傳，不僅是鄉民約定俗成的生活節律，更成為西陽地域文化中鮮活的印記。從清代的「小市」到如今涵蓋服裝、水產、蔬菜、水果、草藥、乾貨、生肉、禽類、農產品、零食等30多個品類，房前屋後加起來200個攤位，日流量萬餘人；從最初的農副產品交易到如今的多元商貿交流，西陽墟日承載著邊貿經濟的發展脈絡，見證著閩浙邊界鄉親們的情誼，記錄著時代的變遷與百姓生活的蒸蒸日上。
